9月28日,39岁的王庆利盼到了好消息:广东省委组织部通知他,进入了省市联合公选百名厅处级年轻干部考察对象的大名单。

　　这意味着,如无意外,这位广东省委党校社科部主任、毕业于清华大学的政治学博士将出任珠三角某市的副市长。为了这一天,他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好好休息了, 现在终于和家人一起度个快乐的国庆假期了。与王庆利同时接到通知的共有100名考生。如果通过组织考察,他们将出任相应职位。

    全国遍撒英雄帖:竞争激烈堪比超女PK

　　王庆利他们是在经过了9月7日的笔试、9月21—25日的面试、测试一共11个环节的综合考评之后,才从3828名考生中脱颖而出的。

　　网友在评论这场公选的竞争之激烈时说,简直堪比超女选拔晋级。

　　据悉,8月1日,广东在《人民日报》和省内各大媒体发布公告,决定拿出100个厅处级重要职位面向全国公选年轻干部人才后,立即引起了全国关注。在8月 1日-31日一个月的报名期间,共有46万人次点击广东组工网了解公选资讯,共有6227人报名,经资格初审4337人符合条件,而最终参加考试的则达到了3828人。考生遍布省内省外各地,不仅吸引了大量中部地区考生,也吸引了大量来自北京、江浙等的考生。考生普遍年轻而学历高。最后确定的100名考察对象,平均年龄为34.8岁,其中,88人具有硕士、博士学位。

　　敏感的外媒留意到,广东的公选不是独立事件。今年3月底,南京47名市政府组成人员“公推公选”。同月,河南公选办发布消息,将向全国公选60名省直副厅级和高校校级领导干部。进入7月,贵阳也通过公推公选产生了4位区县党委书记……

　　在2008年的中国政治语境里,“公选”突然变得“炽热”起来,形成了一股强劲的热潮。

　　为了方便考生,广东还人性化地在北京设立考场,并在食宿等方面提供便利服务；事先专门制定了监督办法；首创万人“大评委制”以规避“人情分”。这一切,都使广东公选成为全国公选热潮中的一道独特风景线。

诚意开门纳贤:北京设考点人性化服务考生

　　广东公选为什么这么热?

　　在这次公选当中,广东齐刷刷拿出的100个厅处级职位全部集中在珠三角地区。这是当今中国市场经济最为发达的地区之一。而且,这100个职位包括了珠海、佛山、东莞、中山、江门等珠三角五市副市长和珠三角地区的27个市辖区副区长的职位,都是面向全国,而不是像上次公选那样限于广东本省。为了方便考生,特意在北京设考点,开各地先河。

　　观察人士称,广东一系列的人性化的做法,极大地体现了广东吸引人才的诚意。这直接使“孔雀东南飞”的盛况重现广东。9月21日,一位从中部省份前来赶考的公务员在考场外对记者直称,第一次在公选的时候感受到如此好的服务。

　　省委书记汪洋对公选十分关注,省委常委会多次听取公选进展情况的汇报,可以深刻地折射出广东是在多么真诚地开门纳才。

　　国家行政学院教授汪玉凯表示,2008年“突然”涌来的全国公选潮流,在时间上紧密承接在十七大前后完成的中央、地方各级党组织换届,其旨在为科学发展提供可靠的政治和组织保障。外向型经济发达的广东对具有世界眼光、战略思维的干部人才的需求空前强烈。

　　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广东已经在“人才新政”上迭出重拳。早在今年初,省委领导牵头组织了相关调研。从6月份开始,“双百计划”(从本省机关企事业单位选拔100名,面向全国选拔100名厅处级优秀领导干部),《广东省市厅级党政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落实科学发展观评价指标体系及考核评价试行办法》,《关于加快吸引培养高层次人才的意见》等政策和举措鱼贯而出。

　　广东省委组织部相关负责人指出,公选在改革开放30年这个特殊的年头再次启动,意味深长。科学发展成为时代最强音,以科学发展观锻造广东干部队伍成为一项必然的工程。此次公选即为工程的一部分。

    万人大评委制:更多人参与选拔防范人情

　　“从来没有见到规则如此细密的公选,从来没有见到过评委如此之多的公选,从来没有见到过媒体记者四处可见的公选。”9月21日,一位从中部省份前来赶考的张姓副县长连续用了三个“从来没有”来形容他的心情。几年前,他以北大经济学博士的身份通过公选得以在当地担任现职。

　　即使是最近几年来不时在广东各地给干部授课,王庆利也感受到了这次公选颇有不同。每一次面试,他都要面对至少五十多个评委,有时省委党校的大教室都坐满了,起码有两百号人。在这当中,几乎发现不了什么熟人。

　　因为《办法》史无前例地提出了“大评委制”,要求“扩大群众参与面,提高评分的准确性,每一组评委的人数不少于50人”。这样一来,面试、测试其中的5 个环节的评委多达万人。评委在全省的“两代表一委员”和拿出公选职位的单位及相关单位职工中按一定结构要求随机抽签产生。

　　省委组织部的相关负责人还称,虽然考点设在省委党校,但即便是考场的工作人员,也鲜有党校职工。“基本上都是从其他各大单位借调过来的。”

　　在面试的第一天,即9月21日上午,当被随机抽中作为评委的新华社广东分社副社长杨春南,在省委党校的考场见到此般情况后大为震惊,立即电令分社记者前来采访报道。

　　9月21日下午,杨春南们突然发现自己上午下午面试的不是同一组。原来根据《办法》要求,每一个评委只参加一个环节的评分。

　　面试、测试计分还参照了国际通行的竞技评分办法,去掉10%的最高分和5%的最低分,防范有可能产生的人情分……

　　当规则成为“铁律”,在公平的规则面前,“过江龙”、“本地虎”一律平等。在面试当中,王庆利们还被要求不得透露籍贯、工作单位、姓名等身份信息。一旦透露,该项测试即归为“零”。据一位负责公选的相关人士透露,珠三角×市的一名干部在面试时,因“口误”而把“我们珠三角”说成“我们×市”,在该项测试中被判为“零”。

    公开公平公正:等额考察避免“暗箱操作”

　　经济社会发展正处于全面转入科学发展轨道关键时期的广东,近来特别强调要通过领导干部绩效考核,考出导向、考出动力、考出压力、考出成效,锻造整个广东干部队伍。“要让善于科学发展的人上,不会科学发展的人让,阻碍科学发展的人下”,这三句被视为特别突出“导向”的话语一直以高密度的引用率,而成为萦绕在广东干部队伍脑海之中的经典。

　　省委组织部相关负责人称,此次公选笔试、面试、测试一共设计11个环节,目的就是为了以科学的考试筛选出善于科学发展的人才。例如,笔试外语要求必须合格,以有助于培养具有世界眼光的干部人才,在干部当中形成重视外语的导向。

　　《办法》还要求,试题命制、评卷参考高考做法,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好,“本地虎”绝无可能通过其他途径事先了解到命题。最近几年来一共参加过六次公选命题的陈鸿宇透露,他在17日接到命题通知后进入“封闭状态”,直到考试结束当天才“解封”。“命题组旁边坐的就是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的监督人员。”命题完成之后,并未提交高层审批:命题组提出报批时,省委领导指示“制度要比人可靠”,不需审批。

　　措施一直到最后都“滴水不漏”。9月26日下午计分工作完成,依照综合分数由高至低排出的百人大名单,9月27日省委常委会议上就获得通过,并特意决定28日就立即通知考生最终分数,避免因时间拖长而引起外界“暗箱操作”的误解。

　　陈鸿宇称,此次公选的另一个显著特征是,100个厅处级职位,只确定100个考生等额考察。而在过去,上榜考生往往是差额的,某些人就容易在最终的组织考察环节“做手脚”。“这次等于是把考察环节前移到面试、测试阶段进行”,省委组织部相关负责人称,如果在后续考察中发现有的考生不适合职位要求,就根据考评综合成绩由高至低递补考察。

    探索与启示:民主训练与官员职业化

　　此次公选推出“大评委制”等创新,引起政界、学界强烈关注,被认为是在坚持党领导下进行的可控的有序民主,是一个“可以探索的方向”。

　　汪玉凯分析表示,这种在党的领导下的民主参与,既具有可控性又可以对公民、对代表委员、对官员进行十分丰富的民主精神和民主政治的训练。官员们要在这种公选中,学会如何形成自己的公共管理理念,变得更为职业化。

　　在今年的全省组织工作会议上,汪洋强调,“只有通过深化改革,积极为群众有序参与干部工作创造条件、开辟渠道,实现人民群众的广泛参与,把群众意见作为评价和使用干部的重要依据,那些坚持科学发展、注重民生、以人为本、群众公认的优秀干部才能有机会脱颖而出,走上领导岗位。”

　　此次公选的评委、省政协委员、广东外语外贸大学法学院教授袁泉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称,她注意到在面试之前,公选办特意要求评委除了要关注考生的语言表达、逻辑思维之外,尤其要注意观察考生在面试当中的身体语言、面部表情。她认为情商是一项相当重要的评分指标。这次公选的都是厅处级干部,如果连面试这一关都不能轻松面对,在这个高风险的现代社会,走上工作岗位后又如何能够面对突发的公共事件?

　　这次公选是一个有益的尝试,而这种探索,广东还在继续。

    权威释疑

   “万人评委”成本太高?不够专业?

　　“请万人当评委,成本可以接受。”省委组织部负责人解释,“万人”只是总数,其实每个环节评委最多就380人。绝大部分评委都是在广州工作,参加完一个环节就走,不包吃住。至于评委专业性问题,两代表一委员“是要投票选举书记、省长的,而各省直、市直单位干部群众参加厅长、处长的推荐测评,他们参加评价的能力还要怀疑吗?”

    外语“一票否决”是否太苛刻?

　　省委组织部负责人表示,广东的对外开放程度很高,要融入全球化潮流,成为提升我国国际竞争力的主力省,就必须有一批具有世界眼光,熟练掌握和应用外语的优秀干部。我们不搞“唯英语论”,所以外语成绩不计入总分,但起码要有一个合格的门槛。

四大亮点

　　□一下拿出百个厅处级“位子”

　　此次公选,广东一口气拿出100个厅处级职位,省管30个,市管70个。包括珠海、佛山、东莞、中山、江门这珠三角5市副市长,省发改委、省经贸委、省外经贸委等省直机关副厅长,广业、广弘、交通集团等大型国企的副老总,很有吸引力。

　　专家点评:今年全国“公选热”,但像广东这样拿出100个厅处级重要位子,规模之大、职务之好,是绝无仅有的。这可看出广东求贤若渴的诚意和魄力,绝非作秀。这也显示了今后选拔干部的趋势。

    □万人“大评委”防止“拉票”

　　这次公选的面试、测试采取“大评委制”,一个环节最少55人,最多380多人,累计超过1万人参加评委工作。所有评委由电脑随机抽签确定,提前一天由专人通知到位,每人在同一职位组中只能参加一个环节,以防止“拉票”和“打招呼”等非组织行为。

　　专家点评:采用“大评委现职制”,让更多人参与其中,有利于落实群众对干部选拔任用的知情权、参与权、选择权和监督权,提高选人用人公信度,也能防止和克服过去“少数评委选人”等现象。

    □“自报家门”取消成绩

　　广东在全国首次出台了专门的公选监督办法,全程录像,全程邀请“两代表一委员”和媒体代表当监督员。特别是在面试、测试环节,考生答题不得说出自己的姓名、籍贯、工作单位职务等可识别本人身份的信息,否则按“作弊”取消其该环节的成绩。在广州市管职位一组,一名考生过于紧张,脱口而出“我是6号考生名叫 ×××”,结果被取消成绩。

　　专家点评:只看现场表现打分,让“本地虎”与“过江龙”有一个公平竞争的舞台。

    □5副市长面试“视频评分”

　　珠三角5市副市长组的专题发言,采取视频会议方式进行。共有380多名评委分别在6个考场,同时对他们的“准新同事”或“未来领导”打分。

　　专家点评:这种面试既节约面试工作成本,更重要的是让职位所在市的干部群众提前介入对人选的选择,改变过去只有到考察阶段才开始介入的做法,使用人单位对人选享有更充分的知情权、选择权、监督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