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江苏南京市3月27日举行了官员选拔电视直播辩论会。16名候选人竞争南京市四个局长职位，面对由240名官员和市民代表组成的评委，以及电视观众和网民，竞选者现场演讲并答辩提问。此后,通过当地人大常委会的干部任免程序，4名胜出的官员分别担任南京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药监局、旅游局、市级机关事务管理局局长。政论观察人士称，这在中共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3月21日上午，梁立亭接到了南京市总工会的一个电话。

　　一位他认识的工作人员问他最近忙不忙，梁笑着说，再忙也不能耽误工会的活动啊，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对方就让他抽时间到工会来一趟，说有个很重要的活动让他去参加。

　　梁立亭是南京市红山外来务工子弟学校的法定代表人兼校长。在南京市，他经常以外来务工人员代表的身份出席参加地方党委和政府部门的一些活动，他自己称之为“参政议政”。

　　3月25日下午，梁立亭如约来到了南京市总工会。工作人员这才向他介绍说，南京市委组织部27日要举行一场在电视台直播的干部“公推公选”活动，活动从社会各界邀请了240名观众评委，希望梁立亭届时能代表南京市的外来务工人员参会，并向演讲的候选官员提问。

　　工会的工作人员告诉他，更详细的情况27日上午会有人告诉他，并再三提醒他此事要尽量保密……

　　接到这一特殊任务的梁立亭感觉既新鲜又激动。新鲜的是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候选官员演讲”，而且还是电视网络同时直播。激动的是这样的事情让自己遇上了，而且还可以向演讲者提问。

　　梁立亭说，自接到任务后他的内心连续几天就没有安静过，一直在思考：提什么样的问题才能鉴别出演讲者的真才实学、才能真正代表广大外来务工人员的民意呢？

　　而在此前，南京电视台只是被告知，3月27日要在该台演播大厅举行一场官员竞选答辩直播活动，要电视台做好直播准备。至于16名候选人所“竞选”的4个职位究竟是哪些、每名候选人演讲多长时间、事前是否知道题目、是否现场亮分等外界关注的问题，南京市委组织部都没有对外透露半点信息。

　　16位候选人角逐4局长职位

　　组织者：今天没有失败者，今天的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3月27日上午8时，梁立亭按时赶到了位于南京市蟠龙中路的南京电视台演播大厅。和他一起赶来参与这次“考官”的还包括南京市委委员、候补委员、市人大常委会委员，以及南京市相关部门的负责同志、在南京市的部分全国人大代表、企事业单位代表以及外国友人，共240人。

　　随后，与会者每人都拿到了南京市委组织部发放的一张“活动注意事项”。从这份材料中，大家才知道了今天要参与演讲竞选的候选官员名单和职位。“注意事项”介绍说，当天的16名人选中有女干部3人，党外干部1人，平均年龄47.7岁，年龄最大的57岁。

　　“注意事项”还要求，台下的240多名干部代表、知名企业代表和基层群众代表既是考官，也是评委，他们既可以向竞争人选提问，同时要在演讲答辩会后填写测评表，对各位人选排出名次，每个竞争职位的排名最后一位将被淘汰。随后，每个评委还拿到了一张粉红色的“拟提拔人选演讲答辩测评排序表”。

　　根据投票结果，每个职位的前三名将被提交第二天的南京市委常委会表决，常委会将表决完成三进二，排名前两名的候选人提交接下来的南京市委全委会表决，选出每个岗位的唯一候选人，并提交南京市人大常委会表决。

　　细心的干部民众还注意到，江苏省委常委、南京市委书记朱善璐也出现在了直播现场。有多名当地的干部官员后来告诉记者，从北京南下南京履新不久的朱善璐正是这次“电视选官”的主要倡导人和推行者。在当天的“电视考官”现场，江苏省委组织部、省相关部门、南京市公证处的相关人员也被应邀出席当天的“选官”活动。

　　上午8时45分，主持人、南京师范大学党委书记沈健宣布“考官”活动正式开始。从主持人处，大家才知道了当天竞选的职位分别是南京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药监局、旅游局、市级机关事务管理局的4个局长。而候选的16名市管副职干部，每4人一组，除了面向现场240多名评委考官，还要面对广大电视观众和网民，进行现场演讲与答辩。每位候选人有10分钟的竞选表现时间,其中前5分钟为施政演讲，后5分钟则回答现场代表提出的两个问题。

　　“这可是江苏历史上的第一次啊！”有人在现场惊叹道。他的话随后就被旁边的人纠正：“这在全国也是第一次！”

　　活动的主要组织者，中共南京市委组织部部长王奇在竞选开始前讲话，他鼓励参与候选的官员说：“今天没有失败者，今天的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竞选活动随后开始。记者注意到，参与竞选第一个职位南京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局长的四个候选人，全部都是该局现任的副局长。

　　而这种局面在第二组候选人中被改变。第二组4名候选人竞选的是南京市药监局局长，前两名候选人王首强、夏扬都是南京市药监局副局长，后两名候选人分别是南京市卫生局副局长胡万进、南京市经委副主任刘小斌。和第二组一样，第三组竞选南京市旅游局局长的4名候选人中，也有2人为旅游局副局长、另外2人来自其他系统。

　　最后出场的是竞选市级机关事务管理局的4名候选人，其中3人现为市级机关事务管理局副局长，另外一人为市委办公厅副主任杨学鹏。这样，参与竞选的16人当中，有11人为竞选单位现任的副局长，他们都希望通过这次公开竞选“扶正”。

　　16名竞选人随后向媒体称，他们也都是在“直播”前三天才知道了要“面对电视”……

　　10分钟演讲答辩

　　观众代表：以后要是每一名副处级以上官员都通过这样的形式选拔就好了

　　第一位演讲竞选的是南京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副局长刁仁昌，戴着一幅白框架眼镜的刁仁昌脱稿演讲，演讲超时5秒钟。

　　可能是由于南京电视台对全程进行现场直播，刚开始时台上的候选人和台下的代表都显得有些不适应和紧张，所以当他演讲结束后，主持人要台下代表对刁仁昌提问时，观众席上一度出现冷场。

　　观众席上的“考官”们对刁仁昌提的第一个问题是：在物价普遍上涨的今天，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局长需要做哪些工作。另外一个问题是，如何更好地促使劳动合同法的执行。可能是因为不适应直播的缘故，刁仁昌在第二环节回答提问时超时4分钟。

　　刁仁昌事后向记者说，为了准备这次竞选，他当天上午8点就来到了电视台。上台演讲前一直是在演播大厅旁的一个小会议室里复习手中的讲稿。和他一起切磋复习演讲内容的还有其他15名准备演讲的候选人。

　　这间小会议室是演播大厅的休息室，听不见演播大厅内的声音，被组织部作为对候选人“封闭管理”的场所。负责本次“考官”活动的南京市委组织部的黄楚平处长介绍说，此举为了显示公平，不让候选人在演讲前听见代表的提问。演讲的顺序是前一天众人抽签决定，而候选职位则是按照市政府的排序决定。

　　事后据刁仁昌的回忆，当时小会议室里并没有太过紧张的氛围。由于候选人之间相互熟悉，在复习讲稿之余，众人也不时开开玩笑，在每位候选人上台前，大家还会鼓励几句。

　　这次参加演讲辩论会的16名市管副职干部，是在南京市几百名市管副职以上干部中产生。他们也是在3月24日得到通知，周四到电视台进行演讲辩论会。直到此时，其中一部分市管副职干部才知道自己被推荐参选正职。

　　在刁仁昌之后，南京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排名第二的副局长殷民上台，这时开始有代表提问。此后，该局排名第四的副局长陈建宁、排名第六的女副局长江萍依次上台演讲答辩。

　　南京市红山外来务工子弟学校校长梁立亭给竞选者陈建宁提的问题是，如何保障进城务工人员的养老保险等利益问题。

　　候选人和代表们会后都表示，由于被反复强调是现场直播，刚开始的时候都非常紧张，代表不敢提问，候选人也容易超时。

　　在第一轮演讲中，只有殷民回答完问题后得到了台下零星的掌声，其余时间无论是候选人开始还是结束演讲，台下都没有任何表示。这使得主持人沈健不得不在第二轮药监局局长竞选开始前，请求代表创造一个稍微宽松的环境。

　　“就是要有考场的氛围嘛。”一名坐在后排的代表说，而且大家都拿着测评表在打分，也没法顾及鼓掌的事情。

　　原职南京市江宁区副区长的曹永林竞选的职位是南京市旅游局局长。竞选结束后，曹永林对本报记者说，当初听说要面对电视直播演讲，的确心里很有压力，因为毕竟是第一次。但很快这种心态就调整好了，他说自己非常自信。“我在旅游局工作了6年，主要从事旅游规划开发和市场宣传工作，在江宁区长期分管旅游工作，在分管期间我提出了建设环城旅游带的构想，引进了一批有影响的项目，因此我对旅游行业有较深的了解。”

　　有一个细节让当天见证了“考官”活动的许多干部官员和民众至今记忆犹新。活动结束后，许多人坐在电视台演播厅里久久不愿离去，大家都在兴奋而激动地讨论着这次活动的深远意义。“以后要是每一名副处级以上官员都通过这样的形式选拔就好了”，有老干部感叹说。

　　“我的问题还没来得及问呢！”有观众代表对活动的结束表现得很是恋恋不舍。“今天的4个半小时过得太快了，一点都没感觉！”南京市政府一名官员对身边的人说。

　　民众希望能直接参与选官

　　现职官员：这样的“电视竞选”让我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紧迫

　　尽管南京市委组织部对这次“选官”活动尽量地保持了低调和谨慎，但“选官”还是受到了社会各界的热切关注。据了解，当天江苏省内的媒体平均都派了3到5人到现场采写新闻，南方的许多媒体也纷纷派员前往采访。

　　而当地几大直播网站的不完全统计，在27日上午的实况直播过程中，全国至少有20万以上的网民在线观看官员竞选过程。据来自南京电视台的一份数据，当天上午通过电视收看“选官”实况的观众超过了100万人次。

　　而在27日“考官”结束后的南京市大街小巷，尤其是各机关事业单位的办公室里，“考官”更是成了最热门的话题。

　　“我们当时估计到了效果会很好，会有一定的影响，但没有想到影响这么大！这说明广大群众对政府工作、尤其是人事方面的工作是很关心的，这是一个好事情！”南京市委组织部的一名官员说。

　　因为通过电视公开直播“考官”这一前所未有的形式，中央电视台新闻会客厅随后也向南京市委组织部发出了邀请。随后，南京市委组织部部长王奇带着两名“考生官员”赴京传经。

　　公开“考官”活动结束后，记者与南京市多方面的人士交谈。大家都无一例外地对这种“官员选拔”形式表示肯定，都认为是社会的进步，是人事制度改革的主要表现之一。但与此同时，许多干部和群众，尤其是老百姓都希望自己能有这样的参与机会。

　　“240个评委观众太少了，而且大多数都是党政机关的官员干部，下次如果有这样的活动，能不能高调一些，让更多的人参与进去呢？比如说通过手机短信、网络投票等方式听取一下更多老百姓的意见，只是作为参考也不错啊！”南京市鼓楼区某街道办事处的赵先生说。尽管他认为这次南京市的“尝试”存在遗憾，但“的确是社会的进步”。

　　南京市卫生系统的吕女士认为，“公推公选”首先是“推荐”，她认为南京市的这次公开“考官”的确体现了某种程度上的“公选”，但她认为“公推”还没有完全体现出来。吕女士的同事汪先生则认为，这样的形式给了他要更加努力工作和学习的勇气和信心，“也许下一次就该我演讲了！”

　　还有人认为，现场观众给竞选者提出的问题太温和了，“应该更尖锐、犀利一些！”南京市多名现职副厅级官员则表示，这样的“电视竞选”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紧迫。

　　南京师范大学党委书记沈健教授称，这10分钟的展示，只是这次公推公选中的一个环节，公平的考试、组织的考察等，都已经进行过了，这公开直播的环节，只为了让更多的市民了解并参与到其中来。今后市政府要进一步拓宽百姓参与的渠道，也可采取公开考试的方式来选拔更多的候选人，给更多的人以机会。

　　对于南京市的这次公开“考官”，著名学者、中国人民大学行政管理学系主任毛寿龙认为，不管直播的结果怎么样，起码说明南京市政府重视民意，以前，官员是不太注重直面百姓的。

　　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副教授周泽则高度评价说，在他的视野里，南京这次公开“考官”具有里程碑意义。

　　据南京市委组织部介绍，其实公开选拔政府组成人员，南京早在13年前的1995年就开始试水。2001年，李源潮出任南京市市委书记当年，该市就首次公开选拔市政府秘书长、市计划发展委员会主任等正局级领导干部。2002年，首次公开招聘14名国有大型企业经营管理者。2003年，首次公推公选两区区长；首次进行市区县联动公选。

　　评论人士认为，从仇和力推“宿迁模式”并任职更重要岗位，到南京市这次公开“选官”，江苏的人事制度改革无疑是中国力度最大、也是最有代表性的。而不久前江苏省委原书记李源潮出掌中组部，则更进一步表明了江苏人事制度改革的正确性。

　　南京“公推公选”走在全国前沿

　　组织者：“公推公选”今后会越来越普及

　　南京市“公推公选”活动也引起一些其他声音，有人认为这是在“作秀”。

　　对于这种质疑，参加本次公开“选官”活动的候选人之一的南京市旅游局副局长穆耕林回答说，如果说演讲是一种“秀”的话，这种公推公选的演讲答辩却不是“作秀”，这不是争一个官，而是争一份责任，如果平时没有积累，那答辩时就一定答不好。

　　最新的消息是，在3月30日举行的南京市十四届人大常委会第一次会议上，4名在27日竞选中胜出的官员分别被南京市人大常委会任命为4个局的局长。他们分别是：刁仁昌，南京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局长；胡万进，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局长；曹永林，南京市旅游局局长；杨学鹏，市级机关事务管理局局长。新提拔的4位局长平均年龄为41.8岁，其中两人为研究生学历，两人为大学学历。

　　南京市委组织部办公室一名工作人员告诉本报记者，截止3月31日，本次“公推公选”活动基本全部结束。她说，南京市委组织部最近将就这次活动开总结会，总结出活动中做得最成功的地方，找出缺憾与不足并加以完善和改进。她还肯定地说，这样的“公推公选今后会越来越普及”。

　　事实上，近年来南京市的“公推公选”活动一直走在全国最前列。2003年8月，首次公推公选白下区、雨花区区长人选，经两轮民主推荐、演讲答辩、差额考察、市委常委会票决等程序产生推荐人选。

　　2003年9月，首次进行市区县联动公选，面向全省公开选拔9名市级机关和高校领导干部、56名区县处（科）级干部。

　　2004年4月、10月，公推公选南京市政府秘书长、粮食局局长人选和5名区长、熊猫集团总经理人选。

　　2005年10月，再次进行联动公选，综合运用公推公选、公开选拔和公开招聘等方式，择优选出7名市管正职干部，12名市管副职干部，43名部门、区县处（科）级干部和8名民营企业高层经营管理人员。

　　2006年6月，首次公推票决3名区长和市人口计生委主任人选，实行两轮民主推荐与市委全委会差额票决相结合。

　　2007年9月，首次集中公开选拔市群团组织领导干部6名提名人选，实行面向社会公开选拔、南京市委常委会票决与代表大会依法按章选举相结合。

　　2008年2月起，首次公推公选新一届南京市政府47名组成人员人选，“四套班子”正职人选除市长外均有了变动，47个部门正职经过公推公选后，“90%%以上都是新面孔”。